[REBORN 山獄]熾夏

2011/04/24 00:34





“好熱...”



窗外的蟬鳴隨著七月黏濕的風飄進屋裏,淹沒了那聲細小的嗚咽。


山本武懶懶的趴在窗邊,面前攤開的筆記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排列整齊。沒有聚焦的雙眼停留在稿紙上一堆尚未寫完的數位和字母中,猶豫了許久才下定決心般提起筆,思緒回歸題目後數秒便宣告放棄。

食指和中指夾著筆,大拇指下意識的輕輕一推,筆在指尖劃出一個趔趄的圈,墜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厭其煩地重複了幾次,對面的銀髮少年終於放下手中的書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眼鏡後的蒼綠寫著濃厚的不滿。

“是誰死纏爛打煩了我三天讓我來圖書館‘吹免費空調順便幫忙補習’的啊。現在還有臉來抱怨我說你只是單純欠抽而已吧棒球混蛋!”憋著怒氣壓低了聲音,獄寺隼人抄起手邊的橡皮瞄準眉心狠狠扔去,對方略微抬手穩穩接住,順手折起一張試卷扇著風,有氣無力。

“嘛...誰知道那麼巧空調壞了,連風都是熱的啊感覺就像在蒸籠裏一樣。好痛苦...”

“前幾天大中午跑去訓練然後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說汗水才是青春的滋味的人有資格這樣說嗎!?而且我明明勸過你乖乖回家的吧!”

“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兩種熱都是不一樣的啦...”在稿紙上劃下散亂的軌跡,山本武不覺得自己現在的心境能比它整潔多少。

燥熱的天氣。聒噪的蟬鳴。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距離。根本就是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都已用盡全力的不安定。




寫字的時候尾指和纖維摩擦出沙沙的輕響,仿佛樹葉在頭頂溫柔地搖曳。他記得某個午後,銀髮少年倚在樹下聽著這樣的聲音安穩入眠。那時風還很涼天還很藍,從不離身的打火機就放在一旁,深色的開衫毛衣隨意的搭在身上。他屏住了呼吸偷偷靠近,第一次那樣近距離地分享獄寺隼人難得的恬靜時光。他暫時還不懂所謂的小鹿亂撞是怎樣的情愫在作亂,只是真切的感受到和煦的清風吹亂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神經。

他很想碰觸他。煙灰的發,纖長的睫毛,藏著祖母綠的眼瞼。單薄的唇,尖削的下巴,深陷的頸窩。視線不斷向下,山本武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停留在半空的手起立轉身,紅著臉落荒而逃。

----獄寺可是男生誒我在想什麼啊!即使是漂亮的男生也……也是不行的吧……?

冰涼的水在臉上漫延開來。他一遍遍沖洗著發燙的臉頰,腦中的混沌揮之不去。

----想要再靠近一點。如果能再靠近一點。





“喂。我說你發什麼呆啊?”獄寺隼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年回過神來笑嘻嘻地說了句抱歉,獄寺下意識的去口袋裏翻找他的煙,掏到一半才想起門口禁止吸煙的告示,不情願地放回口袋。“果然還是回去啦。真是的又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誒!不要啦!”山本直起腰來,一臉不甘。“難得和獄寺出來約會一次這麼快就回去很銼誒。”

“……先說清楚啦,我完•全•沒•有把這當做約會好嗎自作多情也請適可而止啊棒球混蛋!只是作為十代目的左右手有輔導家族守護者的義務而已!”獄寺重新翻開手中的卡爾維諾文集,微微闔起的雙眼下溢出了一絲莫名的窘迫。“還有!補習的話去你家或我家不都可以嗎為什麼一定要在圖書館啊!”

許久沒有得到應答。獄寺隼人抬起頭,對方露出“對哦我怎麼忘了啊啊啊”的欲哭無淚,無可奈何的合上書,用書脊敲了敲桌面讓他回神。

“在我失去耐心前給我好好復習,再出神出個大半天就收拾東西做自己回家去吹空調去。”

山本誒了一聲,種種抱怨在他淩厲的一剜下胎死腹中,乖乖和那些陌生的公式比拼誰的腦回路更糾結。幾分鐘後山本對他的人生有了一個更為清晰透徹的理解。

----運動系少年果然不適合學習什麼的啦……

所以他認命地放棄虐殺腦細胞這種無謂的行為,迎著獄寺“你小子又怎麼了”的目光開口求助。“阿諾……我真的沒看懂這些奇怪的向心加速度公式和凸透鏡成像的內在聯繫誒。哈哈可能是我太笨啦可是我記得老師上課的時候貌似有提過什麼像距物距之類的。”

“不會吧那個地中海教那麼慢嗎?!凸透鏡的內容我記在另一本上沒帶過來啦。”獄寺隼人皺了皺眉,接過卷子掃了幾眼,神情淡然。“不過就算有筆記以你這種智商也不一定看的懂啦,直接教你算了。


山本武愣愣地看著獄寺審題提筆劃圖一氣呵成,半天才在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探著頭面向試卷眼光卻不自覺微微向上瞟了一點。平素暴躁的友人站在他面前弓著腰一言不發,過耳的銀髮隨意紮起,散落下來的幾縷頭發軟軟地趴在耳鬢,露出白皙的脖頸讓他咽了口唾沫。獄寺隼人浸沒在一片安靜祥和的光芒中,浮塵反射著陽光在他眼前遊蕩。山本武突然想抓住他確認一下虛實,然後問他就這麼一直在我身邊待著好不好。



柔軟的白色窗紗被風輕輕掀起,仔細熨燙過的白色襯衣在空氣中氤氳了一抹混雜了檸檬和薄荷的香氣,鑽進鼻腔被他狠狠吸進肺裏。


這是獄寺身上的氣息。洗掉了硫磺洗掉了硝酸鉀洗掉了淡淡的煙味。原來這就是獄寺身上的氣息。


“這裏明顯像距要大於物距的啦!上一題也錯了那邊要填虛像!真是的筆拿給……阿呆?阿呆你有沒有在聽啊?!”

“有啦有啦……”山本慌忙低下頭遞筆,獄寺滿不相信地剜了他一眼。伸手接過的瞬間感覺對方的動作停滯了片刻。

“獄寺的手很冰誒。而且完全不會像我那麼粗糙。”

“那樣不是很好嗎。體溫偏低只能說明我天生適合拿炸彈啦棒球笨蛋你羡慕也沒用!”獄寺隼人哼笑了一聲別過頭去,仔細想想又似乎有什麼不對。“等一下,說我皮膚沒你粗糙是在質疑我身為左右手的能力和覺悟嗎?!我可是有每天認真鍛煉……”


沒來得及說完的句子被生生扼在了喉嚨,反應過來時少年的手心已經扶上了他的頸部用力一拉,有什麼灼熱而濕潤的東西覆上了他的唇,麥色的臉在眼前倏地放大。他有些手忙腳亂,口腔中多出來的一條舌頭掃過他的上顎,略顯遲疑的樣子不像在試探反倒讓人感覺是在心中回想著看過的聽過的所有有關接吻的技巧和注意事項然後進行的----笨拙的模仿和嘗試?

想到這裏獄寺隼人倒是冷靜下來了,對著那條不安分的舌頭狠狠咬下。黑髮少年倒吸了一口氣,被用力推開後口腔裏隨即漫開一股濃厚的鐵銹味。被偷襲的某人通紅著臉站在面前,山本武覺得他在某個未知的地方一定被各類生化武器輪番襲擊了一番。

“山本武你他媽腦震盪了是吧信不信老子沒帶炸藥一樣能讓你死無全屍!”

山本武指了指一旁“圖書館內請勿喧嘩”的告示,壓低了聲音齜牙咧嘴地吸氣。“我只是想試試看獄寺的口腔是不是也體溫偏低啊因為我很羡慕嘛絕對沒有要吃豆腐的意思哦!”開對方的怒氣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山本說著說著越發失了底氣。“而且你看我告白過了獄寺也答應了我們又在約會中所以想要偷襲……啊不想要親一下是,是可以原諒的吧……”

獄寺隼人使勁抹了抹嘴巴,紅到耳根的窘像讓他覺得現在自己無論怎麼威逼脅迫恐嚇發飆殺傷力都不如以往,於是他徑直抱起書甩頭走人。山本武胡亂收拾了一番快步追上,安分的跟了半晌又偷偷將手靠近餘怒未消的炸彈少年,緊緊扣住對方修長的手指然後轉移話題,說要不還是去我家坐坐吧。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淡定自若的燦爛笑容讓獄寺把準備好的拳頭收了回去,“可不能讓這傢伙覺得我很在意他做的事情啊”的想法強迫他乾脆選擇性失憶,扯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回答說隨便你。

山本滿足得像個討到糖的孩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莫名的汗水汗濕了獄寺隼人的掌心,黏黏的和山本武的手貼在一起很不舒服,他皺緊了眉,卻終是沒有甩開。

啊啊混蛋。果然是因為太熱了人類的腦回路全都不正常了。不然我怎麼會被山本武那個混蛋傳染到白癡氣場啊。



---其實只不過是一不小心把夏日的煩躁全數融化在這個城市的甜蜜熱浪裏罷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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